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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万字刷屏采访现场:任正非为什么说他流泪了?

这场采访原定是9点正式开始。

8点50分,穿着白衬衣、深蓝色西服的任正非就步入现场,他边坐下来边笑着问陪同的工作人员:我迟到了吗?

我没有想到任正非会提前十多分钟到,像任正非这样时间按秒计算的企业家,不是得掐着时间点到嘛?

任正非的采访机会非常难得。在“孟晚舟事件”之前,任老爷子上一次出来接受国内媒体的群访是在2014年,那次是他多年来罕有的一次采访。

但在去年12月大女儿孟晚舟在加拿大机场被扣押后,不到半年内任正非连续接受了中国、欧洲、美国、加拿大、日本等各国媒体的采访。细读各个采访纪要,问题尖锐犀利,任正非直面问题。

5月21日中国媒体再次采访任正非,其实在五一前已经开始沟通。5月16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(BIS)宣布将华为列入所谓“实体清单”。意味着没有美国政府的许可,华为无法向美国企业购买元器件等产品。之后外媒20日凌晨称谷歌不再与华为开展转让硬件、软件产品和技术服务,但在开源权协议范围内的业务除外。在21日采访当天凌晨,美国决定,对华为的禁令延迟90天实施,直到8月中旬才会生效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5月21日近20家中国媒体联合采访任正非,显得意义重大。

“我流泪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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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采访中,任正非放松,经常眉开眼笑,满脸的皱纹舒展,很亲和,也仿佛内心无所牵挂,也无所畏惧。

央视新闻的记者首先抛出了问题,问到了21日凌晨美国延期90天实施禁令对华为的影响。任正非很干脆回答,“对我们没有太多的意义,我们都准备好了”。

但随后他谈到美国的元器件厂商时,他说“我流泪了”。他提到,华为的轮值副董事长徐直军半夜两三点给他打电话,报告了美国供应商努力备货的情况,他听了后“流泪了”,深感“得道多助、失道寡助”,体现了“美国企业的正义和良心”。

这句“流泪了”,真情表露了任正非内心的压力和一位75岁老人得到支持的欣慰:大女儿还扣留在万里之遥的加拿大,将注定是漫漫的持久战;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国家正在对一家企业实施禁令,不准该国的企业和你做生意。这换成是任何人,都不可能没有压力。

美国对华为禁令延期90天执行,是否是这些供应商和美国政府沟通的结果,无法考证。但华为是美国企业元器件厂商高通、英特尔等公司的大客户,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,美国公司卖产品给华为都必须要拿去批准。这将使得这些企业的营收承受较大的压力。

在采访中,任正非说,媒体不要老骂美国企业,要骂就骂美国政客。“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,一竿子打过去打的都是矮的人,其实高的人打不着。美国企业和我们是共命运的,都是市场经济的主体。”

在昨天任正非采访纪要发出后,有评论这样概括出这次访谈的内核:把美国和美政客分开,把政客和美国企业分开,把政治和商业分开,把爱国和商品分开,把愤怒和理智分开。

而我的同事说,即使是泰山崩于前,也会谈笑风生,真是大家。

“你腰板没挺直啊”

2万字刷屏采访现场:任正非为什么说他流泪了?

这次采访中,有个有趣的环节,一个记者问任正非用的是不是华为P30?还问任正非对CNBG(华为运营商业务部)是不是比较偏爱?任正非说,媒体给余承东说话呢,你们给余承东打个电话。

华为常务董事、消费者BG CEO余承东的电话突然被现场接进来,估计是没什么准备,犹豫了一会,说,“希望老板多支持我们”。任正非说,余承东你今天腰板没挺直啊。

现场的对话实录,感受下。

《澎湃》记者:余承东讲,任总之前用的iphone,现在用华为自己的高端手机,您个人用的是P30吗?

任正非:那太先进了,我每次用的是落后手机。先进手机需要重新学习,浪费时间,我不需要新功能。

记者 :您一直对CNBG业务比较偏爱?

任正非:不是,对谁爱才骂谁,不爱怎么骂他?余承东挨骂也很疯狂。

记者 :怎么看CBG(华为消费者业务部)这块业务的成长?

任正非:它毕竟是辅助产业,目的就是赚钱,把钱输送到过来,帮助CNBG称霸世界。CNBG拿到钱就冲锋,占领“珠穆朗玛峰”。即使没有粮食种,占住高峰也是对的,就是这个原则,不是偏爱。

记者 :我认为,余承东本人还是非常有能力的。

任正非:我没有说他没有能力啊。媒体都在帮余承东说话,你们现场给余承东打个电话。

记者 :您对CBG这几年的发展给个总结性的讲法。

任正非:我们在肯定一个部门的时候,不能以表扬为主,而是要校正它不正确的地方,使得它往正确的路上走。我们内部自我批判很厉害,常务董事会内部有时候都会吵架,争论到最后达成共识。

(余承东的电话被接进来)

余承东:希望老板多支持,老板一些话可能被大家误读、误解。有些人会拿着老板的话来狂搞我们。

任正非:余承东,你今天的腰杆没撑直。

记者:您给CBG定的1500亿美元?

任正非:他们自己定的,而且肯定是达不到的。

记者 :您还是对他们寄予厚望的。

任正非:人们需求进入饱和曲线,他们在饱和曲线开车,追赶者的差距会逐渐缩小。比如,一秒钟下两部电影的难度很大,但是一秒钟下一部和两部电影的差距不大,技术投入很大,差距没有拉很大。爬坡阶段领先很快,饱和曲线很难说。因此,以后不能肯定。

任正非在媒体现场,一点都不给华为手机“带货”,他说自己的家人,用的是苹果手机,女儿去美国他送的也是苹果电脑。“华为就是一个商品,你觉得它好就用,觉得它不好,就不用。”

说出这样的话,是需要有底气的。

“前妻和现太太关系融洽”

2万字刷屏采访现场:任正非为什么说他流泪了?

很出人意料,任正非首次谈到了自己的婚姻。

在这之前,去年11月任正非为了小女儿参加巴黎的名媛会,给巴黎一家杂志拍了一张全家福,已经让业界吃惊。这位企业家一直低调,很少接受采访,他历来是个硬汉的形象,子女等家人生活得非常隐秘。因为信息来源少,关于任正非的家庭,网上有各种传闻。

在采访沟通前,记者得到的信息是各种问题都可以提问,任正非都会直面回答。当记者问道他有多少时间陪同子女和太太时,任正非说结过两次婚,有三个孩子,这辈子很对不起自己的小孩,没有时间陪他。

他还说前妻当时是天上飞的“白天鹅”,他是地上的“小蛤蟆”,而且 前妻和现在的太太关系很融洽。

采访实录如下:

记者::想问一个比较轻松的问题。您去年和小女儿姚安娜和母亲姚凌拍了全家福,令外界非常惊讶。您作为父亲也好,作为丈夫也好,给自己打几分呢?您平时有多少时间去陪家人?您的女儿在哈佛大学读书,未来希望她从事什么样的工作?

任正非:其实我这辈子很对不起小孩,我大的两个小孩,在他们小时候,我就当兵去了,11个月才能回一次家。我回家的时候,他们白天上学,晚上做作业,然后睡觉,第二天一早又上学去了。

其实我们没有什么沟通,没有建立起什么感情。小女儿其实也很艰难,因为那时我们公司还在垂死挣扎之中,我基本十几个小时都在公司,要么就在出差,几个月不回家。当时为了打开国际市场,证明我们不是在中国搞腐败成功的,在国外一待就是几个月,小孩基本上很少有往来,很亏欠他们。

其实小孩们都是靠自己的努力,自己对自己要求很高。

小女儿在中学的时候,每个星期要跳15小时舞,跳完舞回来才能做作业,晚上一点多才能休息。大学以后基本上做作业到晚上两点多钟,有时候做算法时会做到四、五点钟。小孩很热爱文艺,有人邀请她参加名媛会时,她跟爸爸妈妈商量说她要出席,当时我的态度是支持。因为如果打击这一次,未来她人生的其他路走不顺时,就会说爸爸妈妈堵了这条路,我们还不如挺身而出支持她,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人家提出来,要照全家福,我第一个表态坚决支持,发表我们家全家福。我太太还以为我会躲闪的,我认为要支持儿女,都对不起儿女了,还不支持她一下?她好好去学习,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命运。

记者:能不能谈一谈你的太太?

任正非:我的人生有两次婚姻,三个小孩。我的前妻性格很刚烈,在文化革命中曾经是重庆三十万红卫兵的政委,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。我是连红卫兵都参加不了的逍遥派,大学毕业没有女朋友,别人给我们介绍,她能看上我,我真的不理解,她是天上飞的“白天鹅”,我是地上的“小蛤蟆”,那时除了学习好,家庭环境也不好,我父亲还在“牛棚”里,她怎么就看上我了?我们一起走了二十多年,后来就分开了。

现在的太太很温柔、很能干,用二十多年时间专心培养小孩,很有成就。我和姚凌办结婚证这些都是前妻帮忙的,小孩上户口也是前妻帮助的。我前妻与我现在的太太关系也很融洽。

任正非在谈起自己的太太和女儿的时候,也是一贯的满脸笑容。

后记

2万字刷屏采访现场:任正非为什么说他流泪了?

原定9:00-11:00的采访,延迟到11:30才结束。在150分钟里,任正非带着贵州口音回答了42个问题。

采访结束后,任正非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到每个记者座位前和大家认识,并给大家留了名片。之前,任正非在大厅里逐一和大家合照。合照上,这位75岁的老人满脸皱纹,但眼睛带笑。

21日晚上,任正非的采访全文实录在媒体上登出,全网刷屏,圈粉无数。

在网易创业Club公众号《任正非:我流泪了!》一文中,有网友留言说:任正非最让人敬佩的是,采访中表露出来的开放和共享的普世价值,站在国家主体之外的全球视野和格局,高度的理性和克制,读中美在教育和科技上的差距上清醒认知和毫不避讳,无我的理想主义,和为实现理想的坚定与耐力。

这是很到位的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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